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小龍蝦和冰鎮啤酒,電視里播放著德國隊對法國隊的1/4決賽,解說聲被周圍食客的侃球聲蓋得嚴嚴實實。在北京簋街的一家飯館里,與結伴看球的人不同,小邵四周的椅子都是空的。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看球,本屆世界杯期間,他一直在外出差,從武漢到沈陽,從沈陽到北京,每到一個城市,他都會融入當地球迷的狂歡。
  坐在小邵鄰桌的,是一對在北京工作的情侶——喬先生是個鐵桿兒球迷,但女友小吳卻對足球一無所知。儘管如此,每到比賽日,她都會陪喬先生看零點進行的比賽。喬先生調侃女友為偽球迷,她平時根本不看足球,但幾場世界杯比賽看下來,就因為喜歡梅西而成了阿根廷隊的“球迷”。
  和北京這家飯館一樣,在中國的很多城市,各類大排檔、快餐店和燒烤攤上都聚集了無數看世界杯球賽的人,其中有像小邵和喬先生一樣的球迷,也有很多人像小吳一樣,抱著“隨便看一下”的態度來湊世界杯的熱鬧。小邵說:“最近每天朋友圈都被刷屏,不僅平時看球的人發世界杯足球賽的進展,平時不看球的人點評幾句的也不在少數。”
  世界杯期間,熬夜看球的人驟增,甚至有很多人出現了身體問題,一些城市的醫院增設了“世界杯綜合徵門診”。湖南省第二人民醫院的醫生左靜表示,開設門診後,每天大約有十幾個人前來就診,其中30歲~40歲的男性居多,也有老人和女性前來就診,睡眠障礙、消化道疾病和神經衰弱等問題居多。
  無論平時看不看球,處於什麼年齡段,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正在被卷入世界杯大潮。
  世界杯不止是足球,更是大眾娛樂文化潮流
  浙江姑娘李葉馨今年大學畢業,她即將離開校園的這段日子,也正是世界杯的賽期。小李平時不愛看足球,但她同樣關註這屆世界杯,“因為是畢業季,想多和同學在一起,所以,晚上會和朋友一起看球。”除了和室友一起在宿舍看了兩場小組賽,碰上和朋友聚餐到零點後,也會順便看看球,“朋友聊起足球時,我一般不太插話,最多問一句今晚誰對誰或昨晚誰贏了。但世界杯不只是足球比賽,它也是大家一起娛樂、一起聚會的機會。”她說。
  “看世界杯,歸根結底就是圖個樂。”葉先生和馬先生是初中同學,儘管平時有聯繫,但見面的機會並不多。德法大戰恰逢周末,兩位老友相約看球。“當個熱鬧,找個理由給自己找個樂兒。不然,一幫人平白無故地瘋一瘋,感覺也沒有由頭。” 葉先生說。
  北京體育大學體育傳媒系教授畢雪梅認為,體育是大眾娛樂文化和流行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,“現代社會的特征之一就是大眾文化。隨著中國現代化更加充分,大眾娛樂的位置也更加突出,表現之一就是全民共同消費某一個大眾娛樂產品。”畢雪梅說,“奧運會和世界杯這種大型賽事的參與隊伍和人數,都有全球化的性質,奧運會是各國各地區的代表參加,世界杯雖然是單一項目,但它本身也具備讓全世界人民參與進來的可能性,已經具有令全人類狂歡的性質”。
  對於葉先生而言,世界杯的樂趣不僅在於觀戰,還在於競猜。葉先生平時關註足球,世界杯每場比賽前,他都會對交戰雙方的實力進行判斷,並預測戰果,偶爾也會買幾註彩票。葉先生說:“因為沒有特別看重的隊伍,買了彩票就知道該支持誰了,比賽看起來也會更有興緻。”
  國家體育彩票管理中心的數據顯示,截至6月26日,世界杯期間,足球彩票各類游戲銷售的總額已達74.53億元,且該階段數據已經是上屆世界杯足彩銷售總額的3.55倍。
  左靜醫生還表示,今年買足彩的人特別多,因此,因買足彩產生心理問題和家庭糾紛前來就診的人,也比往屆多了很多,“以前在門診做心理咨詢時,也沒發現有這種狀況”。
  畢雪梅指出,足彩是對體育比賽魅力的一種發掘,足球比賽的結果具有非確定性,把對結果的猜測和商業結合在一起,是體育作為娛樂產品的重要特征之一,也是世界杯的魅力所在。
  “其實無所謂‘真球迷’還是‘偽球迷’,世界杯就是一種娛樂產品,讓大家都能參與進來。體育具有不可替代性,除了體育外,很少有這樣全球化、全人類的娛樂方式。”畢雪梅說。
  新媒體促成“圈子文化”,讓世界杯無處不在
  “必須要髮狀態紀念一下,我終於看上世界杯的直播了!梅西加油!”遼寧的王小溪在微信朋友圈髮狀態說。這是她第一次看世界杯,她“就看過這一次,純粹為了感受一下氣氛”。
  央視廣告經營管理中心發佈的數據顯示,僅7月3日凌晨阿根廷隊對瑞士隊的比賽中,CCTV-1、CCTV-5的並機收視率達3.66%,並機收視份額達50.10%。本屆世界杯賽,有很多觀眾和王小溪一樣,不僅收看比賽直播,還在自媒體發佈自己的觀賽動態。
  王小溪表示,周圍的朋友都在社交網絡上發表觀看世界杯的狀態,平時聊天也常聊起足球,“如果不看世界杯,不來湊個熱鬧,就會被整個世界‘拋棄’”。
  在微信朋友圈、微博、人人網等社交網絡討論比賽,已成為人們融入世界杯的重要方式。據統計,世界杯揭幕戰當天,新浪微博上關於世界杯的討論量已經過億。
 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副院長喻國明指出,社交網絡促成了人們對世界杯的參與和表達,“過去,受眾只是通過傳統媒體來獲得信息,過去的傳播是共性的,不具有多樣性、粘合度和參與感。”喻國明說,“現在,人們的參與更為直接,更有‘盛事’的感覺。每個人都是傳播的主體,更有圈子文化中的分眾性和個體化,他們獨特的解讀和感受,比過去傳統媒體平面式的解讀更為豐滿和立體,和每一個族群的社會生活聯繫也會更加緊密。”
  就像流感容易在狹小的空間傳播一樣,這種“圈子文化”也讓一些對世界杯完全沒興趣的人,成為被“世界杯情結”感染的一分子。
  在安徽工作的劉女士,本以為自己可以與世界杯隔絕,但由於她在智能手機里安裝了某新聞客戶端,每天都會收到推送的世界杯消息。此外,每天醒來,朋友們對世界杯的感慨和評論就會塞滿她的社交網絡客戶端,劉女士不得不“被看球”,即便從公交車上的陌生人口中、地鐵廣告甚至商場的電視里,像碎片一樣飄散在空氣里的世界杯信息,也得讓她每天沾染一些世界杯的“氣味”。
  無論是主動的球迷、追趕潮流的世界杯愛好者、還是劉女士這樣的“被球迷”,都會因各類媒體的存在,而與世界杯產生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  在畢雪梅看來,大眾媒體和現在的自媒體把同一個產品推送到每一個人身邊,特別是自媒體,能讓大眾發言更加便利,“如果說此前大眾娛樂產品僅僅是電視直播,人們以收看的方式消費產品,那麼新媒體的出現,則成為人們進行‘二次娛樂’的手段和方式,所以參與的人數就會更多、更廣。”
  在媒體的大肆渲染下,世界杯引起如此廣泛的關註並不稀奇,正是因為能調動更多人的興趣,世界杯才顯得如此與眾不同。也許只有全球各國球隊的參與還遠遠不夠,只有全民狂歡,才能讓“世界”二字名副其實。
  記憶里的世界杯情結令中國球迷更純粹
  “世界杯作為大眾娛樂產品,其本身的魅力、全人類可以參與其中的屬性、在比較短的時間內進行、加上媒體的參與,使之成為短時間內全球狂歡的節日。其實這就是流行文化。”畢雪梅表示,中國越發展,就越要參與到流行文化中去,“這是不可避免的”。
  然而,對於中國人而言,參與世界杯狂歡背後的情感因素尤為複雜,在綠茵場的喧囂下,真正讓中國人對世界杯著迷的是,以世界杯為歲月坐標,那些蘊藏著親情、友情和愛情的人生回憶,和對中國足球執迷不悔的期待。
  2001年,小秦16歲。在西安的姥姥家,她和表妹一起看世界杯預選賽,見證了中國隊第一次衝出亞洲,兩個女孩兒一人舉著一面國旗,跑到樓下,邊跑邊喊:“中國隊出線了!”
  然而,在一年後的韓日世界杯,中國隊3戰全負止步小組賽。即便如此,在球迷王先生看來,中國隊能進世界杯,已經讓人很興奮了,“在同土耳其隊的比賽里,楊晨有一個球打在門柱上,到現在都很讓人激動”。可之後的12年,中國隊再也沒有出現在世界杯賽場。
  對在“中國足球衝出亞洲”的口號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人而言,眼睜睜看著中國足球離世界杯越來越遠的同時,自己的生活與情感卻與世界杯越來越近。“那些年看球,全家甚至整個院兒只有一臺黑白電視,男人都圍著看球,女人也只能跟著看,慢慢地多少也看進去了。”球迷鄭晨講述的是自己父輩看球的經歷,有了這樣的傳統,才有了巴西世界杯他們“一家8口人一起看球”的場景。
  北京球迷王覺的媽媽同樣也因“搶不到遙控器”而成為球迷,父母看球的習慣延續下來,讓18歲的王覺也對足球產生了興趣,“本屆世界杯比賽都很晚,我們全家晚上8點熄燈睡覺,夜裡12點再一起起床看球,一開始特困,但慢慢都適應了。”可對王覺而言,世界杯固然精彩,但最喜歡的隊伍仍是中國隊,“雖然大家都說國足不好,但我們對中國足球還是充滿期待。中國隊肯定還會打進世界杯的”。
  國人對中國足球這種“既愛又恨”的感情,讓越來越多中國人加入世界杯狂歡的同時,更加映襯出中國在足球世界的孤單。也許正如喻國明所說,“世界杯沒有中國隊參加,也許讓中國球迷不會受到民族主義的干擾。對於世界杯,中國球迷投入的情感或許更為純粹。”
  本報北京7月7日電  (原標題:中國人“躲”不開的世界杯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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